-
如果我注定只能做丑角衬托她,那我要他看到她时,幸福地笑。
我是个丑女。
可我却是村子里最重要的人,因为我的存在,村子里人人才会平安幸福。因为我是月女,是为村里的人们编织红线的人,是为情侣们续缘的人,是月老的徒弟。但是编织红线需要耗费我的生命,姥姥不忍失去我,在我小时候便选择毁去我的容貌,这样编织红线便不会缩短我的寿命。但是……
“姥姥,为什么我不能像别的女孩子那样穿着漂亮的纱裙,和朋友们围着篝火跳舞啊?”
“不要着急,等你心里不再是空的时,姥姥会为你牵红线的。”姥姥摸着我的头,和蔼地说。
“我心里不再是空的?装了什么东西么?”
“不是东西,是对你最重要的人。”
一年又一年过去了,什么都没有改变,直到我遇见了他。
他来的时候是一年前的七夕夜,黑色的风衣,牵着高大的骏马,马背上斜坐着一个姑娘,长长的淡蓝色裙子拖在地上,却更显优雅。女孩子怀里窝着一只胖胖的紫尾巴猫,小动物正在打着呵欠。他们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。
“对不起——”他弯下腰,静静地对我说,“请问月女村在这附近么?”
“恩……”我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,连忙低下了头。
“哦?在哪里?”
“这里就是月女村啊,那个女孩子就是月女路梨。”村里人冲他喊道。
“呀,就是你么?我们找了你好久了。悯佳,”他转过头把女孩子从马背上抱下来,“这个害羞的小姑娘就是月女啊。”
害羞的小姑娘?怎么不叫我丑八怪。
“我不是小姑娘,我已经十八岁了。”我喃喃道。
“好有趣的孩子啊……”
我突然抬起了头。看清了他的脸。深邃的瞳孔,望不透的黑暗。我们之间一定很近,我闻到了他的气息。涨红了脸,连忙又低下了头。
“你有紫色的瞳仁?真是漂亮……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,“这只猫的眼睛也是紫色的,我救它的时候,就是因为它这双眼睛。”猫咪很轻盈地跳上了他的肩头,眯起一双眼睛看我,然后跳进了我的怀里,满意地呜呜叫。
“它喜欢你?”女孩子叫道,“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它接受我的。”
“好了好了,言归正传。路梨么?我们是来拜托你为我们做一条永世红线的。”男人笑着说。
永世……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么深么?
“不可以的,”姥姥的声音传来,“这孩子今年已经做过一条了,法力消耗了,不能再做了,你们明年再来吧。”
姥姥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明白,今年明明没有做过。我奇怪地望着姥姥,她摇了摇头,示意我不要说话。
“但是这里不好找,乡亲们都很热情,你们不介意的话就住下来吧。”
男人想了想,同意了。
我宁愿用我的一切交换他的一次拥抱,只要能在他怀里一秒钟,哪怕世界消失也无所谓。
没有想到这么快会爱上一个人。他的眼神、他的微笑、他的转身,都让我有窒息的感觉。一年里,我注入了我所有的精力,希望他能对我微笑。希望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怜悯与同情,而是……爱人的感觉么?怎么会……突然感到很绝望,丑女,注定不能被爱,更是没有资格爱人的,这样只会让自己崩溃。我怎么可能跟悯佳相提并论。我收起了自己的心情,继续编织着情人们的红线。
姥姥在门后望着我,叹了口气。
生平第一次,我渴望我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。照顾他,爱抚他,我怨老天,为什么不给我这个资格。也许我有机会,但是我没有资格。
七月初七,转眼一年了。
他在月色下吻了她。我躲在屋里,尽力想忘却刚才的画面,想着剪断手里的红线,让他们分开——
“阿梨?”
“姥姥……”
姥姥走了过来,手里牵着一跟红线,那长度,是我从小到大没有见过的。
“姥姥,这红线怎么这么长?”
“这是月女红线。是为月女和她们的情人准备的。你的那条,一直由我保管。牵了这个,你和他就分不开了。也许他不爱你,但是他不能离开你,如果红线断了,月女的生命也就结束了。那样爱情就消失了,二十年才能重选一名月女。所以月女的生命一般都是二十岁左右,而你是个例外。他不能拒绝。村里人都是站在你这边的,去和他在一起吧,你不是很爱他么。”
我沉默了。
我真的牵着他的手走在乡间小路上。这是我梦了好久的画面。然而阿墨,为什么你眼里的温柔消失了?只剩忧愁。我不要亲手摧毁了他的幸福,我不要……
七夕夜快要结束了。
月亮真的是很美,尤其是悬崖上面的。我亲手剪断了凡间最长的一条红线,纵身跃入谷底。那晚我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,我期望着,月光洒在裙子上时,我会很美。
村子里忽然沉寂了。
目送阿墨和悯佳离开的,是一只紫尾巴猫。阿墨无名指上的红线很粗,好像永远不会断开,那是村里最后一条红线,是月女路梨临死前做好的。猫看到,阿墨眼里满是幸福。
“喂,你终究又是把我放掉了。”猫咪默默地念道。







